৭৭. অগ্নি ও তলোয়ারের পথ
山洞外头忽然传来动静，那些魁梧的汉子顿时僵住，随即纷纷退开，给一名跛脚男子让出一条路来。跛脚男子走到我面前，一把将我从地上拽起，咧嘴笑道：“瞧，我就说他会来。我仿佛已经看到白花花的银子在眼前了！走！”他说着便把刀横在我颈间，粗暴地将我拖出山洞。
刚一出洞，便见黑沉沉、阴森森的林子里，成百上千的官兵高举火把，整整齐齐立在洞外。漫天火光将这片树林照得亮如白昼。我眯起眼定睛一看，这里竟是碧云山！
而在那群官兵前方，江慕卿昂然而立。沧溟和驰骛站在他身后。
夜风卷起他的锦袍广袖，乌黑长发在风中肆意狂舞。他周身散出的杀意，令人难以相信这竟是那位清雅惑人的永嘉候。
他此刻看起来嗜血而可怖，可我却莫名安心。因为我知道，只要有他在，我绝不会有事；而他的狠戾，也只会落在对我不利的人身上。
跛脚男子拖着我上了一处山坡，居高临下望着坡下众人。我颈上的刀在火光里显得更加森寒。
“永嘉候，你总算来了。”
“无论你想要什么，先把我夫人放了，我什么都能答应你。若是她少了一根头发……我身后这几百人你也看见了，到时就让他们每人带着你的一部分回去领赏！”江慕卿冷冷说道。
“兄弟们最近手头紧，想向你讨些钱花花。怎么也得五百两黄金吧。”
江慕卿一挥手，身后四人便抬来两口大箱子，打开后金光灿灿，几乎晃花了我的眼。“这里是一千两黄金。”
那些山贼一见这么多金子，眼睛都直了。跛脚男子派了四名壮汉下去，将两箱金子抬上山坡，却依旧没有放开我。
“你快把我夫人放了！”
跛脚男子阴阳怪气地笑了笑：“当然会放，不过，也得你这做夫君的亲自来接才行。”他顿了顿，又示意后头的人举高火把，照亮我们面前那一段上坡路，“看见这条路了吗？你从这里走上来，我就把你夫人还给你。”
借着微弱摇曳的火光，我看清了眼前那条路，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。
只见从山坡下通往这边的路上，横七竖八插满了无数锋利刀刃，每一柄都闪着阴冷彻骨的寒光。若是从这里走上来，非得被割得支离破碎不可！
江慕卿也借着火光看清了脚下的路，目光微微一闪。跛脚男子见他迟疑，便讥诮道：“怎么，不敢吗？你若不上来，我便把你夫人送给我的兄弟们了。”
“慢着！我这就上去！”
“慕卿！你不要过来！”我拼命挣扎着朝他大喊，可跛脚男子的手臂又往我颈间收紧了几分，勒得我几乎喘不过气。
“你若敢耍花样，或是不从这条路走，别怪我手一抖，割了你夫人的喉咙！”
沧溟和驰骛刚要上前劝阻，江慕卿抬手道：“没有我的命令，谁也不许轻举妄动！”说罢，他掀起袍角，抬步朝我们走来。
“慕卿不要！你别过来啊！”这个傻瓜！我都快把绳子解开了，到时就能脱身，他却偏要冒着性命之险上来！
我把双手在背后挣得更狠，粗糙的草绳将手腕磨出一道道血痕、一个个水泡，可我竟像浑然不觉，只想快些挣脱，快些让慕卿回去。
江慕卿刚踏上那条刀山路，锋利的刀刃便立刻割破了他的脚底。
鲜血如泉般涌出，转瞬便渗进泥土里，将他脚下那一片地染得通红。可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，仍旧抬步往上走。
抬左脚时，小腿被刀刃划开，汩汩鲜血染红了袍角，宛如秋日翻飞的红叶。
抬右脚时，膝头被刀刃深深刺入，江慕卿身子一晃，双手向前扑去，一把抓住刀刃才稳住身形，可那刀刃也已深深嵌进了肉里。
左脚、左手，喷涌而出的鲜血早已将他的锦袍染红，夜风一吹，原本鲜红的血色渐渐转为深褐，紧紧附在伤口上，轻轻一碰便是钻心的疼。
右脚、右手……
“慕卿……”我的嗓子早已喊得嘶哑，眼眶里不知何时蓄满了泪，终究如决堤洪流般倾泻而下。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，仿佛不只割在他身上，也割在我心上，疼得我几乎窒息……
我看着江慕卿拖着满身伤口、满身鲜血的身躯，一步一步朝我走来。他始终望着我，眼里是我再熟悉不过的温柔笑意，仿佛此刻被千刀万剐的人并不是他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我体内的气力仿佛都已流尽，整个人软得几乎要散了，江慕卿终于走上山坡。可他刚一踏上来，整个人便轰然倒下。
那些山贼立刻一拥而上，抄起棍棒就朝慕卿挥去！这群禽兽！慕卿都成这样了，他们竟还要围殴他！是想打死他吗！
我体内的血瞬间沸腾，猛地挣断绳索，随即狠狠一口咬在跛脚男子手上。
跛脚男子正双目赤红，癫狂地望着这一切，笑得张狂得意。他毫无防备地被我咬伤，手上吃痛，刀子便脱手落地。
我趁机飞快拾刀，在同一瞬间干脆利落地割断了他的喉咙，动脉里喷出的鲜血溅了我满脸。我连眼睛都未眨一下，便纵身扑向那群山贼，挥刀又砍死两人。
山坡下的官兵见我已脱困，立刻一拥而上，把那群山贼吓得直往山上逃，他们也随即追了上去。
我丢下刀，飞奔到江慕卿身边，托起他的身体喊道：“慕卿！慕卿！你怎么样了？醒醒啊！”
江慕卿无声无息地躺在我怀里，头无力地偏向一侧，苍白如纸的脸色与身上鲜红的血迹形成鲜明对比，竟透出一种诡异的美。
我伸手死死按住他身上的伤口，想要止住血，可那恼人的鲜血还是源源不断地从我指缝间涌出来。
“慕卿，你醒醒啊！我没事了，我们回家！”我失控地哭喊着，盼着他还能像从前一样睁开眼，笑着对我说一声“岚儿，我们回家”。可是他没有醒来。
这时，沧溟和驰骛飞身落到我们身边，语气里透着几分急切：“夫人，先把王爷送回府医治吧。”
听他们这么一说，我才从恍惚绝望中回过神来，连连点头：“快！快带我们回府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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