অধ্যায় ১৩৩: শেনচিং অভিমুখে যাত্রা

“将军威名，久仰已久，今日得见，三生有幸。”

“狄公子慷慨解囊，倾尽家财资助我军，此等大仁大义，李某亦是佩服至极。”

“区区钱财，生不带来死不带去。况且若被那些贪官污吏知晓，恐生祸端，我这也不过是避祸之举罢了。”

李岩笑道：“公子过谦了。若是避祸，我倒盼着能来避祸的人越多越好。”

“那些财物可换来了足够的军饷粮草？”

“十八尊佛像尽数卖给了几家大寺庙。那些和尚有钱有粮，偏又封山闭门，实在可恨，我狠狠敲了他们一笔。”

“和尚最为富有，偏偏又拥趸无数，动不得、碰不得。李将军能让他们大出血，当真是件奇事。那海兽戏波黄金大盘呢？那东西怕是不好卖吧？”

“海兽戏波黄金大盘送给了大西王张献忠。他近来攻占川蜀，钱多粮足，我们两家已暂时结盟。”

狄光磊赞道：“一石四鸟，公子大才。”

明明只是售卖宝物，为何却说是一石四鸟呢？

其一，以无法果腹的黄金大盘换取巨量粮草，增强闯军战力；其二，促成李自成与张献忠暂时结盟，免除后顾之忧，使其得以安心攻伐；其三，海兽戏波黄金大盘太过华贵，极易引人奢靡之心，不送出去实难心安；其四，张献忠很可能因此变得贪图享乐，哪怕只有一丝，也是极大的削弱。

仅仅卖掉一件物品便有如此深谋远虑，李岩之能可见一斑。

李岩没料到狄光磊竟能瞬间看破他的算计，心中先是一惊，随即转为大喜。他并非嫉贤妒能之人，狄光磊既已投靠闯王，能力越强，他便越是欢喜。

“狄公子谬赞了，公子之能，实不在我之下。”

此言一出，狄光磊只觉浑身发冷，心中暗道：你没事出什么大招啊，这种级别的大招是随便用的吗？

狄光磊道：“红粉赠佳人，宝剑赠英雄。在下对铸剑略有研究，前些时日铸得两把宝剑，一名‘碧血’，一名‘丹心’，愿赠与贤伉俪。”

董小宛笑盈盈地上前，手中捧着两柄宝剑。

“‘碧血丹心’，狄公子如此推许，李某此生必不负此名。”

李岩家学渊源，虽懂些武艺却并不精深，红娘子的武艺亦属平平。有这两把神剑护身，安全系数大增。俗话说，吃人嘴短，拿人手短。金砖开路，所向无敌。收了狄光磊的宝剑，无论是李岩还是红娘子，对狄光磊都显得亲热了许多。

李岩与华山派交好，而华山派与狄光磊关系紧张，但这并不妨碍李岩与狄光磊交朋友。事实上，若非有袁承志这位“袁崇焕后人”在，李岩与华山派充其量也只是泛泛之交。他身处官场，与武林门派天生不合。相比于无法无天的武林人士，李岩更欣赏狄光磊这种愿为普通百姓出头的人。

做了多年官，又有狄公这等“官场专家”点拨，狄光磊对李岩的想法了如指掌。董小宛备下几碟点心，狄光磊与李岩品茶论天下，不足一个时辰，李岩便视狄光磊为知己，大有相见恨晚之感。

如今的李岩，正如热血漫画的主角一般天真。他天真地认为李自成是真命天子，只要辅佐李自成，天下百姓便能过上好日子；他天真地认为李自成永远是豪气干云的大英雄，不会因地位改变而变质；他天真地认为义军势力扩张是好事，一切矛盾终能解决。

然而事实却是，这百万大军中，仅有数万精锐，其余皆是为求饱腹而加入的灾民，或是投降的老兵油子。为了管理这“百万大军”，李自成又招降了不少大明官吏。这些人最擅长争权夺利、颠倒黑白、欺上瞒下、压榨百姓。他们的加入，不仅没能增强实力，反而让闯军内部矛盾日益尖锐。一旦遭遇真正的精锐，必然是一触即溃，一溃千里。

狄光磊要利用这支义军去对抗满清，自然不允许这种事发生。表面上是在与李岩探讨兵法，实际上是在暗中提点。别的不说，那些精锐必须牢牢抓在手中。当然，话不能说得太直白，需小心引导。狄光磊来之前做了详细的攻略，想要忽悠李岩并不困难。

即便李岩发觉不对，也会被一连串的胜利冲昏头脑。等到他反应过来时，李自成恐怕已经进京了。

虽然重铸了凤翅镏金镋，但狄光磊并不打算此时使用。与李岩混熟之后，狄光磊留下了《怀英手札》中关于“治政”与“兵法”的篇章，便离开闯军，径直前往关外。一来是去打探玉真子的下落，二来是想杀几个重臣，削弱清廷的底蕴。在这其中，范文程、鲍承先、马国柱、祖大寿等降将自然是首要目标，尤其是范文程和鲍承先，狄光磊必杀之。

一路无话，狄光磊与董小宛平安抵达盛京。

“小宛，我来考考你，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，该如何搜集情报？”

董小宛白了狄光磊一眼，嗔怪道：“此事公子不是最擅长吗？何必问奴婢？”

“那你要不要和我去见识见识盛京城的花魁？”

董小宛面上露出一丝傲然：“这天下能让小宛服气的花魁，文采方面，柳如是；容貌方面，陈圆圆；性情方面，李香君；其余的，小宛一个也不服。”

顿了顿，董小宛问道：“公子觉得如何？”

狄光磊笑道：“她们三个我都没见过。不过柳如是文采斐然，眼光却不怎么样。”

“公子何出此言？莫非看上公子才算好眼光？”

“看上我自然是好眼光。我师兄也是个妙人，算是良配。可柳如是真正看上的，却是钱谦益。”

“钱大人是谦谦君子，东林领袖，愿意出钱为柳姐姐赎身，还买了宅子安置她，怎的不是良配？”

“是吗？那你告诉我，他这个谦谦君子哪来的钱赎柳如是？哪来的钱买宅子？就凭他那点儿俸禄，攒上一千年也不够吧？此人貌似君子，整日高谈阔论，满口杀身成仁，实则虚伪胆怯、贪生怕死。他日若是鞑子南下，此人必然第一个跪地投降。”

董小宛道：“真的吗？我不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