চুরাশি অধ্যায়: ঈগরমুখী দণ্ডের এক আঘাত
“你是不是早就料定我不会对你动手?”
听了这话,管清天垂着眉眼偷偷打量了一番,见王争神色平和,手里的刀也搁到了一旁,并无为难自己的意思,心里顿时松了不少,反倒微微一笑,恭恭敬敬地说道:
“身体发肤,受之父母,谨慎些总归没错。再说,学生敢留在内堂,自然也是有几分把握的……”
王争眯起眼睛,熟悉他的人一见,便会不自觉地后退几步,神情也随之郑重起来。
因为在他这般神色之下,无论王争说什么做什么,心中所想都叫人难以揣测,便是黄阳和董有银那几个人,也不敢在这时候与王争开玩笑。
王争忽然笑了起来:
“管先生看来肚子里还是有些墨水的,不像平日里山贼土匪寨子里的狗头军师?”
管清天刚放下些的心,顿时又觉得四周气氛压抑起来,余光瞥见王争那似笑非笑的神情,心头不由一颤。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
他正想着该如何开口,才不至于惹来杀身之祸。方才王争杀伐果断的模样已是展露无遗,只为一个受伤的属下,竟毫不犹豫地在寨堂里血溅当场,他自然不愿再拿自己的性命去试第二回。
王争依旧眯着眼,紧紧盯着跪在眼前的那个人,忽然开口:
“有话就直说。若你在外头真混得下去,想来也不会放着逃命的机会不要,眼巴巴留在内堂等我来寻你。别考验我的耐性!”
听到这话,管清天猛地抬起头来。王争是怎么知道自己明明能跑却没有跑的?
这一番话,几乎把他心里想的全都说了出来。管清天既是金水河的军师,自然知道从内堂逃出去的路,只是方才真要跑时,他却迟疑了。
自己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,就算逃出去,又能做什么?王争近来的名头越来越响,甚至已经掌控了宁海以东的所有盐路。
他手握四哨战兵,五队嫡系盐丁,战力极强,地方盐丁更是遍布各处,却从未听说过他身边有什么善出谋划策的师爷。
见王争既无逐他之意,也无取他性命之心,管清天心想自己的打算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,便也下定决心,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。
说起话来,管清天倒不再像先前那般唯唯诺诺,反而侃侃而谈,自称是个落第的秀才,曾在几处商铺做过账房,后来被州城里的权势人家逼得走投无路,这才来到金水河,委身做了个狗头军师一类的人物。
王争的眉头已经紧紧皱起,黑子和高亮甚至差点抽刀砍人。倒是这管清天,坦白得彻底,那趁夜突袭赤山盐场的计策,正是出自他手。
王争一直以为是浪里白条诡计多端,没想到背后的主谋竟是这个管清天。见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,王争一摆手,四周原本还在低声议论的人立刻噤若寒蝉。
思前想后,权衡利弊,王争最终还是决定暂时留用管清天,不过要把他放在自己身边,也方便盯着。眼下,自己确实缺少这样一个经验老到的师爷帮忙。
王争不是个睚眦必报的人。就这计策而言,管清天也算是个有些主意的人,又是宁海本地人,无论附近的土匪山贼,还是卫所军汉,他都多少知道一些底细。
至于管清天是否真如他所说,是个落第秀才,如今谁也不清楚;但不管怎么说,他毕竟是个文人。比起做水匪的狗头军师,能跟着自己混个巡检司师爷的名头,自然再好不过。
第二天,管清天便摇身一变,成了驻宁海州盐政巡检司署下的一名师爷,这可是真真正正的公职。
若是从前的熟人见到他,定会大吃一惊。
管清天容貌本就斯文端正,知书达理,可从前无论走到哪里,都是低眉顺眼、卑躬屈膝,对谁脸上都挂着谄媚讨好的笑。没法子,世道逼人,为了活命,只得如此。
可自打在王争手下做事之后,他脸上那副阿谀奉承的模样便再也见不到了,整个人总是端着几分庄重。原先瞧不起他的人,反倒一个个转过头来奉承起他。
这些都是后话,暂且不提。
……
赤山镇,巡检司官营盐场以北数里之地,常年设有一个巡检司关口,一个小头目带着十几号地方盐丁守在这里。
设立这处关口,自然是为了查缉来往盐贩,凡持巡检司许可者方可通行;若不是赤山盐,一律按私盐收缴,人也会被盐丁押到几里外的庄子里去,那里常年驻着一队王争的嫡系盐丁。
说起来,王争这种管理法子,在某种程度上也促进了地方商贸的发展。几乎到处都有巡检司的关口,小偷小盗一见盐丁,就像号子里见了猫一般。
地方安靖,贼寇不见,百姓也敢走出家门。除了种地的,还有不少人帮巡检司熬制海盐讨生活,自然百业兴旺。
驻扎在赤山的这支嫡系盐丁大队,大队长名叫刑一刀。他的舅子叫刑老三,是赤山附近一个大盐贩子。那日两人也曾一起在承海轩向王争自报家门,后来便带着外甥来文登,看能不能讨个差事。
这刑一刀生得一副鹰嘴脸,看着便是不好惹的模样,善使一口长刀,也不知是从哪里练出来的本事,挥舞起来虎虎生风。
招募的时候,王争对他并不放心,因为他的长相实在很像三国里那位反骨的魏延。
后来,刑一刀倒也没辜负众望,独自完成了所有考较,又有邵勇、刑老三等人跪地担保,王争这才勉强点头答应,只说后头还要继续观察。
眼下到了赤山镇已半年有余,刑一刀倒真没辜负王争的信任。无论王争下什么命令,他都毫不犹豫地执行;平日里凡是有些豪强欺压百姓的事,他也是见一桩管一桩,把赤山的盐务打理得井井有条。
因为刑一刀遇事总爱冲在前头,将几家不服巡检司管束的盐杆子打得抱头鼠窜,所以很快就在盐道上闯出了“鹰脸刑一刀”的名号。
不过很多人都说,这鹰脸刑一刀天不怕地不怕,就是怕王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