সপ্তচরাশিতম অধ্যায়: উপর-নিচ একতাবদ্ধ

স্বপ্নের আলোক উদিত পাথর 2423শব্দ 2026-03-19 03:56:38

“俺这就亲自带人冲上去,定能赶在天亮前把庄子拿下来,献给大王。”

“滚,滚!”

尤化挨了劈头盖脸的辱骂,却竟是半点不敢动怒,连声应着,满脸谄笑,低声下气到了极处。直到对方不耐烦地挥手赶人,他才转过身去。

可他刚一回头,脸上便浮起一层怨毒之色。

说到底,他尤化在金水河这一带也算有些名头,见了他的水匪都得敬畏地喊一声尤大哥,偏偏这浪里白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,半分脸面也不给他留。

恨归恨,尤化却没那本事,也没那实力,敢和浪里白条对着干。他只能一辈子低头做人,扯着嗓子把命令往下传。

他心里暗暗发狠:若是真拿不下庄子,老子死在浪里白条手里之前,先把你们这些人全都宰了。

这一次被他带上去的,可是真正的悍匪,不再是先前那些拿来充数的炮灰,而是水匪里头的骨干,个个见过血,手上多多少少都沾着人命。

若在太平年月,这些人早该一个个杀头抵命,如今尤化不仅亲自上阵,还把手下两百来号精锐全都带了出来,可见他是真的被浪里白条逼得胆寒,准备拼命了。

这对刑一刀来说,无疑是个坏消息。

庄园里的盐丁本就已经苦苦支撑,全靠他带着剩下的几十个嫡系盐丁一直顶在最前头,才没让局势彻底崩散。若不是如此,其余人怕是早就跑的跑、散的散了。

尤化带来的两百号真水贼一入战场,形势立刻急转直下,变得岌岌可危,地方上的盐丁根本挡不住他们。

唯一还能与这些真水贼一战的,便是刑一刀麾下的嫡系盐丁。这些老盐丁不但对盐道上的规矩门道熟得很,拳脚功夫也都相当不弱。

可眼下他们却多半连刀都挥不利落了,只能咬牙迎上去,精疲力尽之下,与尤化带来的真水贼接触没多久,便已伤亡惨重。刑一刀越看眼神越是赤红,可也无计可施。

尤化却越打越是来劲,在人群里左劈右砍,竟愣是没碰上几个能挡住他几刀的盐丁。见此情形,他心里再无半点担忧与迟疑,反倒得意地大笑起来,先前的憋闷竟一下子翻了个个儿。

水匪那边本就谈不上什么阵势,从头到尾都是一片乱糟糟的喧嚣,如今到了这时候,就连嫡系盐丁的大队阵脚也已荡然无存。

盐丁与水贼彻底绞成一团,黑夜里谁也分不清敌我,见了人便先挥刀砍去再说。

尤化此刻已对自己极有信心,因为打到现在,他几乎没遇上几个能与自己周旋几合的盐丁。这些盐丁动作慢得要命,挥刀时也软弱无力,像没上过心似的,哪里还值得担心?

所以,尤化如今反倒十分后悔,后悔自己怎么没早点亲自上阵,也好让浪里白条高看自己一眼,在众人面前再长长威风。

他一抬头,正瞧见一个提着长刀的盐丁朝自己奔来。自信到了极点的尤化根本没多想,立刻怒吼着迎上去,挥刀便劈。

不料这一刀却被眼前那人稳稳挡下。尤化微微一愣,刚要开口放两句狠话,找回些脸面,对方却半个字也不容他吐出,已加快脚步猛冲过来。

尤化还以为刑一刀不过是个寻常盐丁,仗着自信便直扑上去,哪晓得两人一交手,局面立刻便没了悬念。

刑一刀虽已是筋疲力尽,可手中长刀依旧舞得虎虎生风。尤化这样不知多久没摸过刀的人,哪里招架得住,只能节节后退。

一旦真正打起来,尤化便再也顾不上去指挥水贼了。他自己都已险象环生,连下一刀能不能扛得住都不知道,哪里还有心思管别的。

其实此时院里早已乱成一锅粥,黑灯瞎火的,谁也看不清究竟是怎么回事。水匪素来良莠不齐,各人自然也都存着各自的小算盘。

有的水匪便躲在偏僻人少的地方,等着打完之后出来捡便宜。反正人这么多,也未必会发现自己;还有些胆子小的,索性趁乱悄悄溜走,另寻活路去了。

这些水匪本就是临时拼凑起来的,除了那些真杆子相处日久、彼此认得之外,其余人就算撞见了也认不出来,更谈不上什么情分。如今场面乱成这样,谁还顾得了那么多,多半也就是挥着刀叉胡乱劈砍罢了。

……

庄子里,黑压压一片人聚在一处,听着外头传来的激烈厮杀声,也都议论纷纷。

一个妇人抱着自己的女儿,低声说道:“都快一天了吧,王大人的盐丁还能守得住吗?”

她话音一落,周围几个人便都默不作声,只低着头唉声叹气。终于,一个年轻后生看不过去,站起身来说道:“咱们就这么干等着也不是个事!要是水匪真杀进来了,难道还能饶过咱们?”

“哼,你说得倒轻巧。这年月到处都不太平,沿河的水匪更是穷凶极恶之徒。若是连盐丁都挡不住,咱们又能做什么?”一个中年汉子不屑地说道。

不少人都点头认同。

忽然,一个灶户站起身来,指着方才说话的那汉子骂道:“你个行脚商,哪懂穷人的苦?俺们从前都是千户所里的佃农,多亏李大人收留,俺们才有了今天的好日子。过年时还给发肉食哩!如今大人有难,俺们哪能坐视不管!”

“出去跟水贼拼了!盐丁挡不住是死,拼一把还能多杀几个水贼!”又一个帮工猛地站了起来。

“文登营说不定就在路上,等他们来了就有救了!”有人急声说道。

一个女人不断拉扯着自己的男人,埋怨道:“当家的,你这是做啥?老老实实待在盐田里不好吗,别出去白白送死!那些水贼是你能打得过的?”

那帮工却一把挣开她的手,喝道:“妇人之见!若没有大人的庄田盐场,咱家如今还不是那千户手底下的佃农?你还想再过那种日子不成?”

几个三十岁上下的汉子一齐站了起来,其中一人说道:“这位老哥说得好!俺们几个都是从辽东来的,一路漂泊到这宁海,才遇见王大人这样一个为民做主的好官。盐丁好汉们在外头拼命挡着水贼,咱们怎能就这么坐着等死!”

站起来想替庄子出份力的人越来越多。可若细细一数,这些人里大多只是庄子中的帮工、灶户,以及王争收留来的辽民。

住在这里的人都尝过了好日子的滋味,自然不愿再回去过那种猪狗不如的日子。其余灾民才刚来不久,没有他们那么强烈的想法,多半只是冷眼旁观,觉得这些站出来的人像傻子一般,半点要帮忙的意思也没有。

最后,只要能拿得动家伙事的灶户和帮工都站了出来,足有三百来人。

辽民更多一些,有五百多人。他们聚在一起,拿上平日干活用的草叉木棒,成群结队地走进前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