সপ্তমাশি অধ্যায়: বেতনবিহীন ছুটি

রাজকীয় চিকিৎসক গরগর মাছ 2688শব্দ 2026-03-19 10:05:59

那天夜里,骆志远躺下后,听见父母卧房里传来些许响动,便知道父母正为他要暂时停发工资离岗经商的事争执起来。父亲是赞同的,母亲却未必如此。比起父亲的开明,穆青仍带着几分旧时观念——总觉得不按部就班在机关单位上班,就是不务正业,至少也算不得最好的出路。

因此,穆青的意思是,倘若儿子不喜欢如今记者这份工作,可以调换单位,甚至可以改行,但前提是得有个正经单位,绝不能沦为社会上的闲散之人。听见骆破虏支持儿子的做法,穆青便有些不快,夫妻俩也因此起了些微争执。

把记者本职做好,同时兼顾商海逐利,骆志远原本完全有能力做到两全其美。

起初他也是这么打算的,只是后来改了主意。他深知人心可畏,若自己干不出什么名堂也就罢了,一旦做出成绩,便难免有人眼红嫉妒,暗地里捅他一刀。与其等将来被束手束脚、惹来无谓麻烦,不如早作打算,彻底断绝后患。

反正停薪留职在眼下并不稀罕,报社里就有不少同事下海经商,只要他正式提出申请,并同意按期向原单位缴纳劳动保险金,报社多半会乐见其成——单位不必承担任何成本,反倒还能重新调配岗位,这也是许多单位默许此类现象存在的重要原因。

幸而穆青这些年早已习惯以丈夫为主,极少反驳丈夫的决定。骆破虏劝了她几句,她也就无可奈何地接受了。

第二天上班,骆志远赶到报社,进了办公室,提笔便写起自己停薪留职的申请。没过多久,却见宋建军陪着一个年轻女孩走了进来。

那女孩穿着时髦,身形高挑,留着当下流行的披肩长发,描眉画眼,容貌不俗,只是脂粉气太浓,平白显得俗气了些。

宋建军清了清嗓子,敲了敲桌面,说道:“好了,大家先放一放手上的活,我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事。”

“这位是小季,季春燕,安北师范的高材生,原先在安北石化的宣传处工作,现在调到我们报社,领导安排她在咱们部里。”

宋建军话音刚落,季春燕便带着微笑向众人点头致意:“我初来乍到,不懂业务,以后还请各位老师多多指教。”

老黄皱了皱眉,目光扫过办公室。这里本就不大,只能放下四张桌子,如今已经挤得满满当当,哪里还有地方安置新桌?再说,报社终究也是事业单位,各部门编制向来都是定额的,虽说人事上不似机关那般严苛,可这十多年来,时政新闻部一直都是四个人的编制,如今宋建军又领进来一个新人,这……

老黄在报社待了多年,心思敏感,立刻便意识到宋建军后头必有文章。

霍晓萍心里也隐隐有同样的预感。她虽起身与季春燕热情握手寒暄,心下却不免焦躁,甚至下意识望向骆志远,替他担心起来。

骆志远的父亲骆破虏主动辞职,引得报社里有些人开始“有所动作”——从宋建军以及个别报社领导对骆志远态度的变化来看,霍晓萍有一种直觉:倘若报社领导想安插人手、安排关系户进来,那么首当其冲被牺牲的,必定是骆志远。

果然,宋建军沉声道:“小骆,你去组织人事科一趟,老薛要找你谈话。”

骆志远应了一声,却仍埋头写着自己的东西。停薪留职的申请还差最后一段,他想写完后一并过去——至于组织人事科科长老薛为何找他谈话,他大致猜得到,也懒得再浪费心神。

宋建军眉头一皱,冷冷说道:“你别啰嗦,人家还等着你呢,赶紧去!”

骆志远抬头瞥了他一眼,又低下头继续写自己的东西。如今他都要停薪留职离开报社了,也实在犯不着再跟宋建军这种小人计较。

见骆志远还是不动,宋建军当着新同事的面下不来台,猛地一拍桌子,厉声喝道:“骆志远,你耳朵聋了吗?赶紧去!”

宋建军心里有数,骆志远很快就会被报社调离时政新闻部,去报社的劳动服务公司——当然,这也是他暗中活动的结果。因此,他态度里便多了几分不耐,连最起码的面子都懒得维持了。

骆志远却若无其事地淡淡一笑,俯身把申请写完,又郑重地签下自己的名字,随后看也不看宋建军一眼,起身转头出了办公室。

宋建军这才望向老黄和霍晓萍,沉声说道:“老黄,小霍,你们帮着小季收拾一下,小季啊,以后你就在这张桌子上办公!”

他说着,抬手指了指骆志远的办公桌。

老黄心里猛地一沉。

霍晓萍柳眉一挑,沉声问道:“宋主任,你让小季坐在这里,那小骆去哪儿办公?”

“你们还不知道吧,报社要把骆志远调到服务公司去上班,今天就得去那边报到。小季啊,以后多跟老同志学习,早点熟悉工作。”宋建军满脸得色地坐回自己的桌后,拿起一份材料,煞有介事地看了起来。

季春燕应了一声:“谢谢宋主任。”

见霍晓萍和老黄都没动弹,季春燕也不好意思去收拾骆志远的桌子,便搬来一把椅子,在旁边坐下,顺手从霍晓萍桌上拿过一份报纸看了起来。

骆志远的父亲骆破虏辞职之后,他身上的利用价值也随之消散,宋建军的心态自然发生了变化——他本就是个趋炎附势、势利刻薄的人,先前那些不痛快和旧怨时时涌上心头,便越发看骆志远不顺眼。恰好报社某位领导的关系户进来了,他便主动去领导那里要人,一来讨好那位领导,二来也借机把骆志远这个眼中钉给赶出去。

听了宋建军居心不良的话,霍晓萍脸色一变。从业务部门调去劳动服务公司,这与被发配流放几乎没有区别——骆志远这样年轻就被打发到第三产业单位,往后的前程也就毁了。

想到这里,霍晓萍心里的怒火几乎压抑不住。她几乎立刻断定,这一切必然与宋建军在背后搞鬼有关。

宋建军平日里排挤她、冷嘲热讽倒也罢了,既然骆志远本人都不计较,她也不好多说什么。可如今宋建军竟如此卑劣,竟直接下黑手毁人前程,这让霍晓萍对他的厌恶瞬间升到了极点。

“宋建军,人做事不能太过分了!小骆这么年轻,你把他弄到劳动服务公司去,这不是要坑他一辈子吗?你怎么能这么卑鄙!”霍晓萍冷冷盯着宋建军,说话毫不客气。她一向就是这般爱打抱不平,性子直来直去,报社上下都知道。

宋建军冷笑一声:“霍晓萍,你胡说什么?这跟我有什么关系?这是报社领导的决定!”

“呸!你什么德行,老娘还不知道?宋建军,做人总得留点余地,别把坏事做绝了!”

“霍晓萍!”

宋建军恼羞成怒,愤愤拍着桌子,砰砰作响。

……

骆志远从组织人事科那边重新领了一张申请表,只要再让报社总编签个字,他就能与组织人事科正式签下停薪留职的协议,然后直接离开。当时,组织人事科科长老薛原本是奉命来给骆志远做“思想工作”,想让他安心去劳动服务公司上班——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,骆志远便干脆利落地把申请递了过去。老薛看得一怔,最后还是签字同意了。